西边太晒,我去东暖阁吧。”冬雪阻拦不及,门嘎吱一声开了,又迅速关上。
她情急之下,推窗欲跳,身后传来元旻的声音:“你躲也无用”。
她一时僵在窗前,走也不是、不走也不是,垂下头回身,略一抬眼发现元旻正微笑着看她,忙双膝一弯就要叩拜。
“竟这样生疏了”,元旻扶起她,反手握住她手腕拉着就往里走,“过来让我看看,伤养得如何了?”
舜英抬眼往前看了看,霎时血都冲上脑门,脸红耳热、心口突突直跳,压低声音急切提醒:“这可是太后的寝殿!”
元旻拉着她去的地方,湘帘低垂,幽香细细,赫然是一张牙雕嵌螺钿的大床。
这家伙即位后,瞧着稳重,癫起来可真是一言难尽。
正腹诽着,元旻已走到床前,自顾自躺下,瞟了瞟床前花凳,对她淡淡说:“就坐这儿吧。”
她微微诧异,抬头瞄了他一眼,却见他薄唇弯了弯,悠悠道:“若嫌坐着累,躺下也成。”
她讪笑道:“谢陛下关切,臣身子已无大碍,今日入宫陪侍娘娘,不愿窥探陛下与娘娘所谈政务,才避到了东暖阁,可巧陛下也来此歇息……”
“不是可巧,一进来就知道你在”,元旻合眼假寐,声音有些沙哑,轻飘飘的,“阿英,你用的香与别人都不同,自己不知?”
说着,缓缓牵起她一片衣袖,覆到脸上:“不是兰麝、龙涎、瑞脑,也不是蜜合、沉水、白檀,是很清淡的花木……”
舜英见自己衣袖被他拉过细嗅,这般没有威压的亲昵,心底涌出一股久违的暖意,也没那么抗拒了,声音轻了几分:“是灵昌产的素馨香露和山茶油,春羽姑姑说臣还需调养,在……那之前最好莫要熏香。”
听到“灵昌”二字,元旻松开衣袖,骤然睁眼,试探问:“谁送的,阿灿?”
“哪有,上月阿灿在这见到臣扮回女装,哭着走的”,舜英回想当时武灿的从呆愣到惊愕、最后嚎啕大哭跑出去的模样,笑着摇摇头,“是摇光托人捎回来的,陛下命她留在灵昌,怎么就忘了?”
“好容易才撞见你一次,坐这儿陪我一会儿吧”,元旻松了口气,仰起头,一瞬不瞬注视她良久,忽又带着央求轻声开口,“阿英,再给我些时间。”
舜英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为邦交、为朝政联姻,你的那些担忧,都不会发生”,元旻唇角弯了弯,“我正在想法子,假以时日都会解决,再给我些时间。”
“臣何德何能,得陛下如此用心”,舜英的心慢慢沉了下去,像压上了石块,飞速组织着措辞,“治大国如烹小鲜,陛下切莫为些许虚妄之相操之过急。”
“诸姓内斗已纠葛多代,积重难返,父王开疆拓土、才把这些沉疴掩盖了片刻,却也到了不得不变之时”,元旻不疾不徐地说着,“阿英,我们的情分不是虚妄,从郑娘娘有了元旭,我就想着何时光明正大唤你阿英,娶你为妻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轻,随着他入睡,逐渐飘忽得像是梦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