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焉转过头,任他攥着手指,“不入太庙。朕将你挫骨扬灰,立冢宫中。” “一点儿……” “好。只留一点儿,余下洒在你停留过的地方。” “……能不能……别处?” 江焉猛地转过头,狠狠瞪他,“你怎么这么多事!你想洒在哪儿!” “臣听闻……青城山……水妙……南诏雪山……” 江焉死死咬牙,“这样麻烦,你自己办!” 可他话音愈来愈轻,眼眸阖闭,没能再回答他。 “苏清机!苏清机!”江焉骤然一恸。 守在门边的德福与芃娘慌张冲进来,芃娘几乎下意识落泪,“大人怎么了!” 她想上前,却遭德福拦住,德福极小心问:“陛下……” 久久无声。 芃娘啜泣起来。江焉深深闭上眼,要让人取他的衣物来。可就在一瞬间。 他缓缓睁开眼眸,低下头。自己的手指依然被攥着。 江焉险些失态。他探向他心口,隐约有搏动,手指颤抖起来,试向他鼻息,呼吸极轻,几不可察。 这个苏清机! 等他醒来,一定治他恐吓君上之罪!“把御医叫来!” 沈御医确是有两把刷子,即使不诊脉,也能大略看诊,“苏大人恐是太累了……撑着高热醒来,先前又少有放松休息……” 他真觉得苏大人非常人,自己的药与对症下药毫无关系,更谈不上什么有用,苏大人完全可以说是靠他自己硬生生撑过来的。他想起随官的话,忍不住肃然起敬。一箭穿心,竟也硬生生撑过来,甚至自己拔箭疗伤。 苏清机醒了一遭,仍发着高热,可终究不似先前凶险。 江焉喂完了药,吩咐德福将药碗撤下,芃娘随着德福进来,却没有随着离去,她就停留在竹屏处,远远瞧着自家大人。 半晌,她小声说:“从没有人离大人这样近,您是第一个。大人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,就像高岭之花。” “不知他这些年冷不冷。” 江焉一怔,看着试探他温度的自己的手。 他缓缓收回来。良久,低声喃喃,“朕也许久没有与人离这样近。” 也唯有他一个而已。 苏清机没想到自己会再有意识。 她以为自己油尽灯枯,命数到了。 头脑昏沉,睁开眼,是在自己床上,眼珠转了转,却在一瞬顿住,屏息。 她没看错吧……她金枝玉叶的陛下……枕在她床畔睡着了? 晕乎乎的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,眼睁睁看着她陛下睡醒,与她对视正着。 他定定看着她,没什么表情,只微扬了扬眉,“看朕做什么。” 苏清机晕乎乎,诚实说:“臣还没见过陛下睡颜,太稀奇珍贵了。” 江焉一噎。 他心不在焉。睡颜有哪里稀奇珍贵。更稀奇珍贵的都给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