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，公司开放接受社会车辆拉来的一车又一车土豆，正是丰收季节，从早到晚，卖土豆的车辆络绎不绝。
白天，张岩忙着手头的工作，下班，他留在办公室，处理好李文归临时安排的任务。这样一忙活，多时候夜深了。
一天晚上，张岩准备回宿舍时，看见李文归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。
他犹豫了很久，还是鼓起勇气敲开门。进去，李总正伏案忙碌。
见张岩进来，李文归放下手头的笔，笑着问：“你还没休息吗？”
“李总，我还要问你呢，夜深了，咋还不睡？”
“你先回，我处理点事。”
“李总，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“暂时不需要。过来，你看看，这是李家崖休闲度假村的规划图。”说着，李文归把一张图纸往桌边一推，张岩走过来，拿着图纸看起来。
“坐，慢慢看。”李文归说。
张岩坐下来，大致看了一遍。他惊讶地问道：“李总，这是啥时候的事？李家崖这边要搞旅游开发吗？”
李文归笑着点点头：“我去年就在搞这事，哎呀，很累，折腾了近一年，原想着能早日提上日程，可这一场疫情把人害惨了！”
“李总，您真厉害！韭菜湾（李家崖人把胜利公司所在地周围的一大片盐碱地称作韭菜湾）这边要是开发起来，将来大有前途。
“您看，这边是花园式工厂，附近是滚滚洮河，韭菜湾里，已经有三个人工池塘，钓鱼，划船，游泳；上面有绿色蔬菜基地，新鲜果蔬随时品尝，条件得天独厚啊！”
“边走边看吧！眼下疫情吃紧，经济形势不容乐观，估计将来会搁置，搞开发需要投入很多资金的！这一次，受影响的不光是我们，全国，乃至全球都这样，我已经没有信心了！只是不甘心，拿出来看看而已。”
说着，李文归叹了一口气，他开始转移话题：“小张，小说写得怎样了？”
“还好，就是没素材了！”
“我懂。可以，我抽空给你多讲讲。”说完，李文归看了一眼腕表，“时间还不晚，你听，厂里的机器正忙着生产呢！今年土豆长势好，淀粉高，产量应该不错，只是，受疫情影响，怕是销量不怎么样！”
李文归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。
“李总，没有一个冬天不会过去，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。您别担心，看全国疫情防控形势，国家在探索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果和经验，相信明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！
“对了，还有您那个度假村，规划很超前，借助自然优势，发展旅游经济，将来对李家崖来说，还有整个洮河县，都是一个翻身的好机会。李总，别灰心，韭菜湾是个聚宝盆，您常说，地形的外观看起来很像一个大元宝嘛！”
听张岩这么一说，李文归憋不住哈哈笑起来：“你小子，还真会说话，那咱就等着，疫情啥时候结束了，有条件了再看看吧！眼下最要紧的，就是企业保持健康发展，在艰难中平稳度过寒冬！”
“正是如此，您听，厂房里的机器，那是钞票的声音。咱们这个行业与众不同，公司地处乡下，空气流通好，疫情三年，乡村波及较轻，加上今年土豆普遍丰收，其实我们的生意并没有多少影响！”张岩乐观地说。
“你小子，还是想得太乐观了，民营企业，小到个体经营户，都会受到大环境的影响而踌躇不前。如果形势不好转，一直这么持续下去，恐怕够呛！”李文归看着头顶的吊灯，叹了一口气。
“李总，未来充满太多不确定性，是好是坏，不到天明的那一刻，谁也说不准前途是否一片光明。故，未来，谁也无法预料，做好当下为重！”
“是咧！只能在黑暗中期盼黎明了！”
说完，李文归点了支烟，说：“小张，天色尚早，听着机器轰鸣，我心里有些兴奋，趁着清醒，咱讲点故事吧！白天太忙，只能这时候抽一点空了！”
“可是李总，夜不早了，您还是早点休息吧！等这一段日子忙过了，咱消停再说这事，可好？”张岩担心李总年纪大了，这么熬夜身体吃不消。
李文归笑了，说：“我可以，一点儿都不急，怕是你着急了吧！你小子，嘴里说的不是心头的话。没事，还早，我再给你讲一点，不然你下班没什么可写的，关键拖的时间长了，思路根本衔接不上，是不？”
张岩笑了，说：“李总，谢谢您，还是您了解我。那好吧，今晚辛苦您了！”
李文归说，你帮我沏杯茶来。
张岩照办。茶很快沏好了，他端着杯子放在李文归桌面上，说：“李总，茶好了。”
李文归摸了一下发烫的茶杯，心间涌上一阵暖流。十月的初秋，天气渐凉，这一点开水的温度，来得有些微妙，仿佛一个叫不上名字的精灵，在抚慰他那颗被疫情折磨受伤的心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这一刻莫名想起了死去的亲人。